{读书笔记}[卡尔.雅斯贝斯]如今,教化意味着某种永远不成形式的东西,某种以奇特的强烈程度出自空虚而又迅速返回空虚的东西。众人共有的价值判断形成典型。人们迅速地厌倦于他们已经听说的东西,所以不停息地猎奇求新,因为没有其他东西能够激发他们的想像。凡是新奇的东西都被当作人们正在寻求的最重要的知识面备受欢迎,但随即又被放弃,因为人所需要的都只是一时的轰动。渴求新奇的人充分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新世界正处于形成过程中的时代,生活在一个历史不再被考虑的世界里,因此他老是不断地空谈“新事物”,好像新事物就因为其新而必定是有效的。他谈论“新思想”、“新的生活观念”、“新体育”、“新的客观性”、“新经济学”等等,等等。任何东西,只要是“新的”,必定具有肯定的价值,如果不是新的,便被认为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原无东西好讲,尽管如此,他却仍拥有一种判断力,一旦疑难发生,就能把这个判断力单纯地当作一种防御力量来加以运用。仅仅“具有理智”,就被认为是拥有了把握真实的实存的精神能力。人们同他们的同伴之间没有密切的亲人关系的意识,不再能够爱他们,而只是利用他们,只是在一个抽象理论的平面上或者为了实现某种明显的目的而拥有同志和敌人。一个个人如果被认为是“有趣的”,不是由于他自身的缘故,而仅仅是因为他能给人以刺激。一旦他不再令人惊讶,这种刺激作用就消失了。当人们评价某人是“有教养的”,他们的全部意思无非是指此人具有这样的能力:面貌全新,有判断力,令人感兴趣。这种教化的领域是讨论。讨论在今天已成为一种群众现象。但是,如果讨论并不是提供如上述三种评价所体现出来的乐趣,而是要给人以真正的满足的话,那么它就应该是一种真正的交流形式,即表达彼此冲突的命运的斗争,或者传达属于共同建构的世界的经验与认识。
[何]此段论述充满了的犀利讽刺,显示了智者超越时代的预见性。
[卡尔.雅斯贝斯]知识及其表达的群众传布,导致了词语的空洞贫乏。在现存的教化上的混乱中,人们什么话都可以说,但所说的话全都空洞无物。不仅词语的含意模糊不清,而且那最初使心灵之间得以沟通的真实意义被抛弃了。这就使基本的相互理解成为不可能的。当语言不在真实意义上被使用时,它就不能实现作为一种交流工具的目的,而是变得以自身为目的了。假如我通过一块玻璃观看风景,假如这块玻璃朦胧不清,而我的注意力投向了玻璃本身,那么我就不再看见风景。今天,人们不去努力把语言用作思考存在的工具,而是以语言代替存在。因为存在应该是“原初的”,或“原始的”,所以通常的语词被避免使用,特别是避免使用那些具有较重要的、可能传达真实价值的意义的语词。人们想用陌生的词语冒充原初的真理。表示那依赖于新术语的运用的深刻性。人们以为这种对事物的重新命名表现了精神的能力。听到新名词的人,最初为这个陌生术语的奇妙效果所吸引,但是后来它也同样变得陈腐了,或暴露出它自身只是一个面具。这种为了语词本身而关注语词的做法乃是为了在教化混乱中寻找形式的一种条件反射式努力的结果。其后果是,在今天,教化的表现形式,要么是一种未被充分理解的、淡而无味的饶舌(在这类饶舌中,你可以随意使用任何词语),要么就是那取代了现实的长篇大论,一种纯粹的演说时髦。语言对于人的实存的基本意义,由于人们注意力的转移而被转变成幻影。
在这个无法抵抗的解体过程中。又存在着一个教化上的现存内容被强化的过程、这些内容打开了种种上升的道路。就精确的职业知识的发展程度来看,专门的知识已成为题中应有之义。如今,这样那样的专门化能力正广泛传布。相关的知识可以通过对与这种知识有关的方法的实用性研究来获得,而这种知识则可以作为结果而被简化为最简单的形式。在现存的混乱中,人们到处都能显示专门知识,但这种专门知识分支众多。每个个人仅仅在一种事情上是专家,他的才能范围通常极为狭窄,并不表现他的真实存在,也未将他带人与那个超越一切的整体的关联中去,而后者乃是一种经过修养的意识之统一体。
[何]卡尔.雅斯贝斯的预见性是令人惊讶的。虽然,他的论述充满了悲观主义色彩,却冷静而清晰地指出了社会发展的趋势和人失去实存意义的危险。